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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赵明勇会士元宵节赴江西南丰上甘村看傩

浏览:652次 【共0条评论】【我要评论 时间:2017年2月24日 09:35

上海的赵明勇会士在元宵节之际特意去江西,深入南丰山区上甘村看一场道地的跳傩《庆元宵傩舞》:



正好,2001年的春节,我曾经在抚州会员邹应奇、邹嘉父子的带领下,赴上甘村看跳傩,假公济私,在此把文字分享给大家。

甘坊傩

初三早八点,邹老师就进了屋。同行的临川文化研究所的章军华老师是一位傩戏的研究专家,南丰这傩之大县自然是他最熟悉的。一顿早饭也要带我们去最正宗的地方吃。满地泥水的菜市场的最里端都是小食铺,章老师领我们进了一家他每次到南丰都要来的小铺,我们围一张圆桌而坐,一人面前先上了一大碗水酒,章老师说:南丰在外早食的习惯与周围的县截然不同。果然门口一阵乱,又来了一家人,邹老师等笑曰:南丰的县委书记,才从抚州派下来的。

南丰属于抚州市辖的一个县,但习俗、语言,甚至气候、土壤等都相去甚远,所以周围人关于南丰有许多评论,比如说南丰有三子:桔子、炉子、女子。女子自然是说比别处的好看。炉子后来我注意了一下,是一种泥炉,那早我们吃的水酒就一直架在这种泥炉上热着,在后来的江西各地还真的没有再见到这种炉子。至于南丰蜜桔,在全中国无人不知的,邹老师说,南丰人叫桔子为guli(后一个是入声字,汉语拼音不好标出),与周围地区全然不同。章老师说,所谓南丰蜜桔大致分三等,其上品为县城左近,沿盱江两岸2里地范围内沙地中的桔园中所出,都是上贡用的,早早被小领导订走,当然作为教师,偶尔也可以从学生家的桔园中买到一些,但是价钱绝对是人家说一不二的;中品为离县城远一些的盱江沿岸的桔园所出,下品只要是南丰县的桔园长出的就算是了。至于我们昨晚在南丰街上买的,他们认为完全有可能是周围县,甚至是福建过来的。

一大早便酒足饭饱,开着辆十分破败的车,一行六人上了昌厦公路。今天要去的甘坊是连章老师都没去过的地方,据说那里的傩戏更加原始。这条从南昌到厦门高等级公路才修好不久,几乎没有路标,猛见到白莲之乡广昌县欢迎您,才知道跑过气儿了。这一错,听到一句非常可爱的“病”句:广昌满山遍野都是荷花。等我们翻回头来下主路钻进山中,看到靠近广昌的南丰梯田里布满枯荷时,立时明白了这一“病”句的确写实。临川人王安石曾写“丛菊带雪抱枝残”,被总是爱“想当然尔”的苏东坡讥笑过,这江西地面儿上真有许多不同于我们所见识过的事情。

甘坊是白舍镇的一个村,自然先问白舍的路,想起出发前读书,白舍还有一个古窑址,章老师说,据说这白舍窑比景德镇还早呢,这里工匠被皇帝一年比一年的贡瓷好的要求搞苦了,索性不干了,说土用完了,御窑才迁去景德镇。当然这是野史。从白舍镇出来被指错了路,冲向一条上山的小路,正在老师们犹豫是否回撤时,我在一个土坡上瞥见一方砖碑——白舍窑址,那是文物部门最常用的标志,也是唯一保护手段,周围没有任何东西,可能已经回填了。

之后是一大段艰难的路,同伴后来告诉我,她一直紧张地看着前方。山路被雨和汽车合谋害出一个个泥坑,车子一会儿掉下去,一会儿又被石头托了底,幸亏邹老师驾驶技术高,也幸亏章老师和抚州日报的李吉力气定神闲地坐着,当然邹嘉更是十分信任父亲,我从来就抱着上车全凭司机的态度绝不多操心,所以车里洋溢着的是对看傩的憧憬。

山路越走越窄,梯田也渐渐没有了,只有树和茅草,几次似乎没有路了,山涧上挂着瀑布,要是北京远郊一定设门收票了。再问人,还是向里去,终于穿过了山,进入谷地,有一些稻田,到了下甘。指着远处,穿过这片谷地,再靠近山便是上甘了。越近心里越打鼓,万一人家今天不演出或出外到别处演出……

上甘到了,果然一片寂静,车子扔在村口问应声从家里出来的孩子,被指到村广播电视室,一位手提竹编暖炉的老人指派一汉子去找会首,老人说,今天没跳傩,也没有出去跳。我们被领着穿过窄窄的小巷,邹老师看墙说有明代的房子,章老师看路说这里一定出过大官或有大官进来住过,如此大的卵石铺地品级小了不能的。来到一所小房前,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正在切笋丝,章老师上前说明来意,老人表示先看看傩神庙。

邹老师曾给我看过南丰石邮的傩神庙,很新很大,以石为主要建筑原料,院门后便是大殿,甘坊的傩神庙格局不同:一个主要以木构为主的长屋,一头是庙,另一头是相对着庙的戏台,中间的廊与庙和戏台一样宽,而且似乎过去也是有墙的,不过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,我们便是从这里进去的。长屋已经十分旧了,木头开始朽了,庙里黑且潮,供台上空空的只有几尊神,四处是土没人来,也没人扫;戏台上堆满了木质农具,从前可能还有纹饰,现在全是木头经水多年的黑色了,不过在戏台的上有一个很深很大的藻井,标志这所傩神庙从前的辉煌。

坐在高台上的傩神倒很新鲜,神位前的对联也是新帖上去的:“金炉永奉千年火,玉盏长明万岁灯”,据会首说,傩神左右的两尊神分别是法官和财神,而两侧陪祀的,右为历代启教演傩先师,左为本坊土地神。

章老师提出可否再去看看面具,会首将我们领到家里。这是一个合院,大门正对着的是一所高大的房子,一侧是高墙,另一侧是储物棚,里面有农具、车、杂物和放面具的箱子,中间是天井,望天只有小小的一块,廊下垂着一只木钩,上面吊着一篮子青菜,在一片湿冷中,那青翠更加浓烈,冬天北方只能见到紧紧团着的白菜和打着蔫儿的菜,眼前如此活泼张开的菜叶,只有夏天能见到……

平时傩戏的面具都在傩神庙里收着,每年初一一早请出,十五或十八(各村不同)盖傩时归位,这段时间每晚暂存在会首家。一只红箱打开,里面的面具崭新崭新的,伸手一把竟拿不起来,纯木头刻的,很厚也很粗糙,大色块颜色纯正,背面写着角色的名字和敬捐者的名字。因为这个村子,他们也是第一次来,第一手的资料绝不可遗漏,章老师一一向会首请教,邹老师等忙着一一拍照。箱里箱外,二十多个面具,据章老师讲是他见过的最丰富的一处。大门外进来几位男人,为首的是一位高瘦的中年人,他一一介绍着跟在后边的村长和书记,然后说:已经中午了,先吃了饭,再搞几个节目看看。

饭已经摆好,中年人很知道城里人的心思:“都是纯自然的,藕是自家塘里挖的,笋是自家上后山挖的,青菜是自家园子里种的,肉是自家养的猪杀的,腊肉是自家做的,咸菜是自家腌的。来来,这酒也是自家酿的。”这是今天的第二顿酒,同早上的水酒一样是粮食酒,但度数很高,没敢喝几口。菜都是猪油炒的,同伴很难吃下去,我虽然不吃肉,但因为父母是南方人,对大油菜还能忍受。

又一个酒足饭饱后,唐长龙领着我们出来,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家族身份是会首的外甥,社会身份是民兵营长,他1971年生人,曾经在外当过兵。他告诉我们:舅舅本来说应该问问是否能跳傩,但他认为人家大老远地来了,应该跳一下,舅舅又说应该问问在那里跳,他说到大队部去好了。于是一切办妥,他领着我们再一步到大队部。从章老师的介绍中,我了解到:跳傩对于这儿的人们来说是一项关乎信仰的仪式,起码是一项认真的生活部分,而不仅是娱乐、表演。唐长龙的表述也证明了这一点。

满村的孩子都知道来了人,也都知道要跳傩了,刚进村时的安静被一群群的孩子打破,每一条小巷中都奔走着孩子,其中插着一两个腋窝下夹着一卷红衣、嘴里噙着烟卷的小个子男人,他们是等会儿一台好戏的主角。

大队部,一幢两层的小楼,门窗上的玻璃几乎没有了,孩子们已经先期进驻,挑来的箩筐放在大门口,我曾见过邹老师的照片,是箩筐挑面具,刚才在会首家见到的是装在红箱内的面具,我以为这里是挑箱子,谁知还是挑箩筐。章老师已经发现这里跳傩的人数比别处多,年轻一点的三三两两地抽烟谈天,老者则平静地坐在条凳上享受脚下暖炉的温热。终于会首出来,递给章老师一张红纸,章老师会意地包进了几十元钱。会首转身向屋里去,鞭炮大作,锣鼓大作,背着一支板斧的舞者上场了,这是所有跳傩仪式的开始——开山。

唐长龙负责给我们解释,只能大声地在耳边叫:开山,讲大禹的故事;魁星,讲天神保佑;小鬼与判官,他们在抢酒吃……其实整个跳的过程是十分形象的,稍稍有些传统文化知识的人都很容易从中看出大禹筚路蓝缕的艰难,看出小鬼判官逗趣争酒的恢谐,还有傩公傩婆怀抱婴儿形象的子孙满堂,宜室宜家的融融之乐。最后的张天师封将,七八位舞者都上了场,每路神仙一一为张天师封赏,长时间在场内穿行,唐长龙说,这步法位置是不能错的,你看那年轻的不太熟悉,老的在教他。如果全套傩跳下来要三个多小时,所以只能捡开头结尾和其中比较精典的跳几段。

章老师说,此处的跳傩服装与别处不同,一色通红,连面具后面的盖布也是红的,很奇怪。每件服装的背后都写着:傩神祖师台前,然后是许愿人于何年捐做的。只有一件背后正中写着:百花齐放,看落款是81年的旧衣服。据他们说还有一件是65年的文物呢,每年正月十八盖傩时才拿出来穿。

从甘坊出来,章老师就一直在东张西望,他说,在找怪山形。山形怪主凶,那地方的傩一定跳得很兴,因为傩的主要功能是驱凶辟邪的。我想这与风水一定有关,老听说某某村的祖上选对了一块地方,后世大得其庇。但不是永远有好地方给人发现的,人又那么多,只好对付一下,面对不好的风水怎么办?抵御之,于是跳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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