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莉荣获2025平遥国际摄影大展“优秀摄影师奖”

刘莉荣获2025平遥国际摄影大展“优秀摄影师奖” 刘莉（左四）荣获第25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“优秀摄影师奖”（图片来源：平遥摄影展官方公众号） 平遥摄影展现场，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长张望参观刘莉个人作品展。 胡文/摄 有这样一群人，他们背着相机，长年穿梭于田野乡间，以镜头为笔，记录着民俗文化的鲜活与传承。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刘莉，便是其中的佼佼者——入会十年，她从追寻民俗符号的摄影爱好者，成长为聚焦“人”与“故事”的博学会士，更凭借作品多次斩获国内和国际奖项、举办个人影展、推出深度摄影著作集。今天，我们对话刘莉，聆听她的民俗摄影故事。 “作为一个川籍摄影人，我觉得自己有责任把他们坚守中的不易、传承中的付出，以及执着中的热爱用镜头记录下来，用光和影去还原那段历史的足迹。用一个摄影人独有的方式，期望让更多的人去关注他们，支持他们，为弘扬、传承川剧艺术尽上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。” ——刘莉 连续的奔波让蒋青江染了感冒，候场时他躺在板凳上晒太阳。2014年3月8日，中江县仓山镇谭受乡 精彩的剧情和表演，让看戏的观众开怀大笑。2014年4月1日，德阳市中江县太安乡 民俗摄影创作 从“追符号”到“守人心” 问：今年是您加入协会的第十年，您最初是如何与协会结缘的？ 刘莉：十几年前，我刚接触民俗摄影时，总觉得拍不透画面背后的文化内核。直到在摄影展上看了协会“人类贡献奖”的获奖作品，照片里的人和故事特别打动我。影展上认识的一位协会老会员，和我聊起协会当时的口号“抢救性记录文化遗产”，这正是我想做的事。当年我就申请入会了，是协会帮我把拍民俗的热情，变成了有方向的坚持。 王春艳扮演穆桂英挂帅，英姿飒爽，台下的观众看得入迷。2014年2月11日，中江县仓山镇永丰乡 戏台搭建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上，来看戏的差不多都是留守老人。2014年4月9日，中江县仓山镇华实乡 林泽良已八十高龄，他拿着刚写好的戏单，准备挂在戏班门口。2012年5月7日，内江市东兴镇 问：作为协会博学会士，对比入行之初，您在民俗摄影的理念认知、创作视野上有哪些成长？又有哪些坚守？ 刘莉：这些成长和坚守一直并行陪伴着我。 成长方面，我不再只追求画面好看或抓些民俗符号，而是学会沉下心驻村拍摄，把题材拍透——比如我跟踪乡村戏班十五年，最终在今年出版了《余音在野》这本书。我明白了，文化的传承终究要落在人的身上，民俗摄影不只是拍“形”，更要留住背后的“人”和“故事”，这才是记录活态的文化传承。 该坚守的，我一点没改：一是对民俗始终存有敬畏之心，不贸然举相机，也不刻意导演场景，尊重民俗本真；二是对拍摄对象的尊重，不管多远，拍完都会把照片送过去；三是“记录文化遗产”的初心，不管拍什么、怎么拍，最终都是为了让这些民俗被更多人看见、传得更久。 成长让我的坚守更有底气，坚守又让我的成长没有走偏。协会博学会士的这个身份也好像总在提醒我：越往深做，越要记得当初为什么出发。 台上上演大幕戏《三瓶醋》，演员和观众都已入戏。2014年3月8日，中江县仓山镇谭受乡 严黄河和严玉环是一对亲兄妹，他俩从台前到幕后，商量着演出的剧情细节。2012年2月16日，内江市东兴镇 邓承顺刚下场就抱着孙儿孙女，男旦演员李茂银在候场。2014年4月14日，遂宁市大英县河边镇 问：您曾获协会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的国际民俗摄影“人类贡献奖”年赛文献奖，这份荣誉对您后续坚持创作有怎样的激励？ 刘莉：我的作品《王金庄的小脚女人》获奖后，最大最实在的感受是定心，这不只是一份荣誉，更像一颗定心丸。这份荣誉与认可让我确定，“记录即将湮灭的文化”这条路是对的；同时也让我有了长期创作的底气，让我更能沉下心去跟踪、记录一个题材；更给了我传播的动力，当这些民俗故事能被更多人看见，我就更想坚持拍下去。 现在我更加坚信：好好记录民俗里的人和故事，本身就是非常有意义的，日后我也会一直守着这份初心拍下去。 《王金庄的小脚女人》组照节选 《余音在野》 乡村戏班的烟火与韧性 问：《余音在野》斩获平遥摄影展“优秀摄影师奖”，您镜头中的乡村戏班令人印象深刻，能否结合一幅代表作，讲讲拍摄场景与背后故事？ 刘莉：有一张祖孙三代同台演出的照片，我至今记得很清楚：主角是演员石冬梅，她背上背着八个月大的儿子，手里忙着打鼓，戏台上躺着表演的，是孩子的爷爷邓承顺。刚开拍时，孩子眼睛睁得溜圆，好像真的在听戏，没过几分钟就在妈妈背上睡着了，戏台子上的锣鼓、胡琴声，反倒成了他的催眠曲。祖孙仨就这么在一个戏台上，拼出了最实在的画面。 其实这就是乡村戏班的日常：民间戏班通常只有两个乐师，一个负责司鼓这类“硬场面”，一个负责琴师这类“软场面”演奏。可伴奏的乐器有十几种，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，候场的演员都得轮流过来搭把手，帮着伴奏。石冬梅背着孩子打鼓，就是这种“凑人手”日常里最真实的一幕。 这张照片藏着戏班人的生计与热爱，也藏着民俗的传承。 石冬梅背着儿子在乐台打鼓，八个月大的婴儿和着鼓点甜甜睡去。2014年3月2日，中江县仓山镇宝塔乡 爷爷奶奶在前台表演，曾月月独自在幕布后和布娃娃玩耍。2012年4月8日，内江市东兴镇 两岁半的玉玉，从小跟着奶奶李琼英跑戏班，她最喜欢看奶奶化妆。2015年1月14日，中江县仓山镇谭受乡 问：您的摄影被部分学者定义为“分享摄影”，在记录乡村川剧艺人时，您如何用镜头传递他们“执着的热爱”与 “坚守的不易”？ 刘莉：分享摄影的关键，是用镜头搭建共情通道。不是我“告诉”观众艺人很不容易很热爱，而是让观众透过画面，就像坐在戏台角落那样，“亲身感受”到他们日子里的不易，也看到他们眼里的光。 我喜欢用特写拍细节，借光影拍情绪、拍场景，还原他们的日常生活。比如拍粗糙的双手、吃着的冷饭、发白的旧戏服，这些细节让观众直观看到他们“坚守的不易”；同时，我也拍他们眼里的光、手里的戏本、带破洞的戏鞋……这些画面又透出他们“执着的热爱”。分享摄影要的就是这种真实，让观众觉得“这就是他们的日子”，从而共情这份又难又韧的坚持。 我不刻意表现困难或热爱，而是用镜头“陪伴”——陪他们在戏台边吃冷饭，陪他们在漏雨的后台候场，把最真实的瞬间原原本本记下来。这样观众看到的不是单纯执着的传承者，而是活生生的人。也让观众知道，所有坚守的热爱背后，都有沉甸甸的付出，这份热爱和坚持也因此更有力量。 王文志在戏台上写戏单，68岁的王老师写得一手好字。2014年3月30日，德阳市中江县太安镇 化妆桌上放着装着油彩的化妆盒、卸妆的菜籽油等，吴永红正在化妆。2015年1月17日，中江县仓山镇骑龙乡 石冬梅刚下场就赶紧抱着儿子逗乐。2014年3月2日，德阳市中江县宝塔乡 问：您的影像乡村三部曲中，“乡村川剧团”与“俄亚大村”“王金庄”在传递民俗价值上有何不同？ 刘莉：拍俄亚大村和王金庄时，我的初衷是“留住影像”——现在乡村变化太快，俄亚大村的火塘、王金庄的磨盘，还有代代相传的老手艺，可能几年就换了模样甚至没有了。我拍这些画面，更像做“文化档案”：定格带烟火气的生活瞬间，不只是拍风景，更是拍人的日常、文化的痕迹。多年后再看，这些照片就是解读乡村现代化的珍贵切片，有社会学留存价值。这种记录本质是让观众“认识”民俗——知道它曾是什么样子。 但拍乡村川剧团，我心里的落点完全不同。它的影像价值不只是记录，更是“让民俗被看见、被帮助”。比如我会通过发照片帮剧团争取支持，吸引非遗保护力量，这种直接推动保护的作用，是另外两个题材没有的。更重要的是，让观众“走进”民俗：看传承人的奔波与坚持，懂戏班和乡村的羁绊，才会发现民俗的价值不在精致的舞台上，而在野草般的坚韧传承里。甚至有观众看完会问“我能做点什么”，这份唤起行动的共鸣，才是“乡村川剧团”题材最独特的地方。 沈丽娟、李茂银、王慧在厨房忙着炒菜，饭后接着上场演出。2017年5月5日，遂宁市大英县河边镇 台上出演苦情戏，李丹到观众席中化缘互动。2023年4月4日，南部县建兴镇敬家湾 演员们在后台清点观众给的小费。2014年3月11日，遂宁市大英县智水乡 从展厅到人心 让民俗摄影成为对话的桥梁 问：您今年在北京、平遥、成都等多地办展，筹备时如何筛选作品、设计展陈，让观众更好理解乡村影像背后的民俗意义？ 刘莉：我的“影像乡村三部曲”展览——《余音在野》《俄亚大村》《王金庄》，策展人是那日松老师。筹备的核心是“让民俗从静态影像转化为可感知的文化”，作品筛选与展陈设计也都是围绕这一核心展开的。 作品筛选上，优先保留有典型民俗符号的画面，如川剧踩台仪式、东巴祭祀场景等；同时会搭配“仪式与日常”的对照图，比如戏班演员种地、村民碾谷，让观众看到“民俗不是脱离生活的表演”，而是和生活的共生。 展陈设计上，聚焦“让空间成为民俗场域”，通过“照片+实物+纪录片”的多维呈现，补充影像所缺失的过程感，进而引导观众从直观的“看场景”，深入到“懂民俗”的深层意义。 本质上，这一过程就是消解观众与乡村民俗的距离感，让大家透过作品看到民俗背后的人，真正感受到烟火气里的文化韧性。 新戏台落成后的踩台仪式，戏班子敲锣打鼓接灵官镇台。2014年7月8日，泸州市合江县榕佑乡 邓承顺、王贵英夫妇家里种有几亩地，夫妻俩在地里播种施肥。2018年3月6日，遂宁市大英县象山镇 潘秀云喜欢自拍，闲暇下来把剧照发朋友圈跟家人分享。2016年12月10日，中江县仓山镇谭受乡 问：展览中有没有观众的反馈，让您对作品价值有了新思考？ 刘莉：观众的反馈更丰富了我对作品价值的认知——作品从“静态的民俗记录影像”，成为了“连接观众与乡村的对话场”。 在平遥摄影展上，有位80岁的老人拉着我追问：“你之前拍的那些戏班，现在怎么样了？日子有没有好点？”这段追问让我清晰看到作品的“延续性”价值——照片不只是定格某个民俗瞬间，更能成为追踪后续的起点，牵引着大家持续关注民俗背后那些“具体的人”的生存状态。让观众“记挂着这些人”，甚至愿意为他们做点什么，这也是作品价值的一部分。 候场间隙，胡金玉和王美美在拍摄抖音短视频。2025年2月7日，绵阳市三台县紫河镇 吴永红七岁就登台，他怀抱的这只狗狗也在戏班生活了10年。2014年4月10日，中江县仓山镇偏偏店村 简陋的戏台，丝毫不影响乡亲们看戏的热情。2014年3月28日，中江县仓山镇大华村 传经验、提建议 为民俗摄影续薪火 问：作为资深会员，结合您的创作需求或遇到的困难，您认为协会在支持长期民俗拍摄项目、推广摄影成果上可实施哪些举措？ 刘莉：我在长期拍摄中遇到的最大问题是“缺资源对接”和“作品难传播”，我觉得协会可以从两方面发力，提供支持： 支持长期拍摄项目上：一是设专项扶持，比如小额补贴、器材借用等，帮会员减轻经济压力；二是搭建资源对接平台，比如帮会员联系传承人、当地文化站等，减少找不准、找不到拍摄对象的麻烦；三是搞定期组织交流活动，让有经验、有成果的会员分享拍摄长期项目的经验，给新人以指导。 在推广成果上：一是搭建专属展示平台或渠道，比如线上专题展厅、线下小型影展等，让会员作品有地方亮相；二是做深化传播，比如给照片配上民俗故事，制成图文专题或短视频，帮助更多人看懂作品；三是尝试跨界合作，联动文旅部门、出版社等设计文创产品或出版摄影集，让民俗影像“活”起来。 这些举措既能解决会员的实际问题，也契合协会“记录文化遗产”的宗旨，形成良性循环。 老式梳妆台上放着化妆用的油彩，花脸演员谢国峰正在上妆。2013年7月7日，内江市东兴镇 吴永红在候场间隙，忙着做十字绣。2014年3月22日，资阳市乐至县三星乡 精彩的演出吸引着村民，一旁的牛仿佛也受到了感染。2014年3月9日，中江县仓山镇谭受乡 问：您想对刚入门的民俗摄影爱好者说些什么？在题材选择、建立信任和长期创作上，最需要践行的原则是什么？ 刘莉：首先我想说的是：放下“摄影师”的身份，带着敬畏心拍摄——民俗是活生活，镜头要有温度。 题材选择上，先从身边的日常起步，因为是有情感联结的熟悉场景，作品更容易产生共鸣、更有温度。 与拍摄对象建立信任是关键，要先融入、再记录，别做闯入者。可以先帮拍摄对象做事，比如帮戏班搬道具、帮老人干农活，等对方放下戒备了再拍；拍完后要记得赠送照片，这既是对人的尊重，也是对文化的尊重，尊重比技巧重要。 坚持长期创作，要做“跟踪者”，接受作品“慢慢生长”，别求一次拍好。我的“乡村戏班”专题拍了十五年，才出了《余音在野》。 技巧可以慢慢练习，但敬畏心和耐心是起点，这也和协会“发掘、记录、传播文化遗产”的宗旨相通。 上演传统川剧《三请樊梨花》。一场接一场的经典剧目持续展演，既传承着川剧的艺术魅力，也承载着人们对传统文化的热爱与坚守。2014年2月14日，资阳市乐至县象龙乡 大英县贵英戏班在骑龙乡演出结束，戏班搬家在路边等车转场。2019年3月25日，中江县仓山镇骑龙乡 戏班转场，演员们抬着箱子，拿着行李走在乡间小路上。2016年3月4日，资阳市乐至县象龙乡 编后语 十余年时光，刘莉用镜头从“记录民俗”走到“读懂民俗”，她的照片里没有华丽的技巧，却藏着最动人的烟火气。民俗摄影从来不是“拍风景”，而是“记人心”。正如刘莉所说，“让民俗被看见、被记住、被传承”，便是这份事业最珍贵的意义。愿更多人能像她一样，带着敬畏与热爱，用镜头留住那些正在流淌的文化记忆，让民俗的余音，在时光中回响。 刘 莉 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博学会士 独立摄影师，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。多年来专注于纪实、人文摄影领域。作品曾获第9届国际民俗摄影“人类贡献奖”年赛文献奖；第二、第三、第四届中国民族影像志金收藏奖；2016年“徐肖冰杯”中国纪实摄影奖；2019年侯登科纪实摄影提名奖；第八届巴蜀文艺奖摄影作品奖等多项荣誉。 作品提供｜刘莉 中国民俗摄影协会简介 中国民俗摄影协会（英文简称CFPA）成立于1993年，是由开国上将张爱萍创建并任首任会长、民政部注册登记、文化和旅游部行业管理、中央社会工作部党建直管的全国性社会组织，现任会长张望。凭借行业影响力与突出社会贡献，协会多次荣获文旅部“优秀社会组织”、民政部“全国先进社会组织”等国家级荣誉称号。协会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伙伴，教科文组织前副总干事汉斯·道维勒博士现任协会总顾问。 协会现有会员7万余人，是目前中国注册会员人数最多的摄影协会。协会始终以“发掘、记录、传播祖国的文化遗产”为宗旨，深耕民俗摄影领域：一方面，协会多年来携手各级政府、文化机构及企事业单位开展多种形式的文化合作项目，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当代传承；同时，积极参与世界多元文化的广泛交流与传播工作，其中由协会创办并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合作的国际民俗摄影“人类贡献奖”年赛（HPA）至今已举办十届，在国内外具有广泛的影响力与知名度。二十余年来，该赛事已汇聚全世界165个国家和地区的2万多名摄影师参与，积累了41万余幅涵盖181个国家和地区不可复制的民俗影像作品，成为记录人类文明的珍贵文献。